開門上車，坐好之後司機回頭看了眼，默不作聲的啟動車子往前，而副駕駛上的男人回頭，帶著點靦腆問道：“顧小姐，你住哪裏呢？”

蔡琴也好奇地偏頭，等顧渺回答。

“蓮花路常青花園。”

司機笑了，接著顧渺的話茬：“好巧，我大伯父也住那裏，一會送小姐過去的時候順便看看大伯父好了，好久沒去看望他老人家，挺想念的。”

本想著說我送你回去的話，被司機這麽一打岔，小智倒是說不出口了，悶悶地掃碼付錢。

顧渺冷眸暖了一分，點點頭便再沒開口，安安靜靜坐在位子上。

前邊小智與蔡琴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，司機師傅偶爾插上一兩句，這午夜的旅程倒也不寂寞。

離商業街最近的是蔡琴，二十分鐘左右便揮著手說再見，門口一對中年男女在等著。

四十分鐘後，安靜一路的司機師傅笑著說：“小夥子，到你小區了，怎麽樣叔這技術還不錯吧，回頭給個好評啊！”

小智回頭看了眼後座，有些不甘心地問：“顧小姐，夜深了我送你回家吧？”

“不用。”顧渺眼皮都懶得擡，直接拒絕。

師傅拍拍小智的肩膀，豪氣萬分地做著保證：“放心，我會把這位小姐安全送回家的。”

一冷一熱，唱雙簧般堵得小智再沒借口，只能下車，站在小區門口看著車漸漸消失。

“姑娘，這麽晚了下次還是不要和男人一起搭車回家。”師傅臉色沒剛剛那麽好了，笑意消失的臉上有著與他氣質不符的陰沈，“我女兒就是半夜和別人拼車，結果……”

他沒繼續說下去，但陰冷下來的神情，卻很明顯的揭示了那個結果，並不怎麽美好。

顧渺點頭，認真回了句：“嗯。”

接下來兩人一路無話，車子到達小區後師傅回頭輕笑：“想起來我大伯父回老家了，姑娘快些回去吧。”

有沒有大伯父這個人顧渺不清楚，但是司機的一番心意卻是感受到了的，她大概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打車，可這份心意不好辜負。

女兒出事了，做父親的大半夜還要出來工作，該有多辛苦。就像以前，自己病了奶奶獨自支撐，又該有多辛苦。

推門的手收回來，顧渺掏出手機解鎖看向司機：“師傅留個電話吧。”

師傅大概是沒想到冷冰冰的人兒會要電話，急急忙忙翻出手機報號碼，還不斷囑咐下次早點回家的話。

……

打開門，屋子裏冷冷清清的，沈寂了一整晚的系統大概是睡醒了，嘖嘖有聲：“宿主，看到這屋子，看到這家具，你還睡得著嗎？”

“呵，那怪誰？”

系統閉嘴了，安靜當個擺設。

恰巧這時手機提示音響，是蔡琴發來的驗證消息：顧姐顧姐，你火了！

火不火的顧渺不在意，只要不打擾她賺錢就行。

忽略那條驗證消息，然後讓閉嘴的系統將欠的房租交了一部分，她看到房東發來的長達兩分鐘的語音，直接熄掉屏幕。

從大排檔帶回來的黑椒牛柳炒意面已經冷卻，一坨面糊在一起挺難看的。

顧渺想了想，將其放到桌上，準備當明天的早餐。

晚上大排檔提供的晚餐挺不錯，吃的還是挺飽的，就不要浪費這一份炒面了。

意識這麽掩耳盜鈴地想要暗示自己，身體傳來的饑餓感卻很真實，顧渺快速離開折疊桌，奔去公共衛生間快速洗浴後將自己摔到床上，蒙著被子睡覺。

夢裏什麽都有的。

小時候這麽告誡自己，長大了依舊這麽告誡自己。

大概是睡前腦子裏閃過了畫面，夢裏當真吃上奶奶煮的燜飯，豆角和茄子煮爛乎，淋上奶奶自制的辣椒醬，再蓋上油光水滑炒得半熟的米飯。

一大盆燜飯，她吃得特別滿足，奶奶笑得也特別滿足。

一盆燜飯一場夢，夢醒之後，天亮了。

在夢裏被滿足的胃，醒來之後就開始鼓噪，顧渺洗漱完沒有浪費時間去熱一下昨天晚上帶回來的炒面，而是就著面包牛奶將冰冷的炒面吃下肚。

真涼啊！

沒有奶奶的日子，很冷啊！

垃圾收拾好，屋子清理一遍然後開門出去打工。

昨夜夢境帶來的情緒，隨著垃圾進桶的一聲悶響，被掃到暗無天日的角落。

擡起頭，她又是冷漠得生人勿近的顧渺，像是快千年不化的寒冰。

七點鐘，有些寒涼的秋日清晨，大部分人剛從睡夢中醒來，顧渺踏上公交車去商業街，那家商超的管事昨晚打電話囑咐今天早點去。

周五了，一周裏人流量最大的周末即將到來，超市要搬的貨是真的很多，下午四點前必須理清入庫，迎接晚上的高峰期。

大概是她的容貌與氣質，實在和搬卸工有天壤之別，管事昨日結算工資時還有些同情如同謫仙的人兒，竟然靠賣力氣掙錢，且還做得不錯。

他驚訝又充滿算計的神情不會對顧渺造成任何影響，與這份短工所得相比，一時委屈算什麽。

八點一刻她出現在昨日倉庫門口的空地上，好幾輛貨車停著，幾個工人正在卸貨。

男人們看到顧渺過來，臉色難看了一瞬，然後默契的繞著她走開，去庫房的腳步卻要快上幾分。

這些貨物是按照大件小件計重算報酬的，多跑幾趟，多掙點錢。

顧渺比他們更缺錢，選了幾件重件就開始一上午的繁重工作，腳步快且穩，清冷出塵的仙子如跌落凡塵的丫鬟，努力將貨物以最快的速度搬進更空曠的庫房。

十二點多，商超送來的貨總算是搬完了，顧渺和其他三個搬卸工各自拿著工資離開，管事笑瞇瞇地每人一瓶能量飲料一盒泡面，算是午飯。

幹了一上午的體力活，商超管事只給這點東西當午飯，幾個男人本就因比顧渺賺得少生了一肚子氣，當場罵罵咧咧咕噥著方言走了。

一瓶飲料一盒泡面，自然填不飽肚子，顧渺接過東西沒說什麽，疾步往夜市街去。

飲料喝了幾口，昨天和今天搬貨賺的錢足夠支付房租了，顧渺讓系統直接轉賬給房東。

兩天時間，賺到的兩千塊錢，交了房租之後餘下的不多了，大概只剩一天時間的樣子。

來到大排檔，屋裏老板他們坐在一起聊天，見顧渺過來老板有些吃驚：“不是說三點鐘再來嗎？”

隨即他看到顧渺手裏的泡面，馬上吩咐一位老師傅：“大中午的吃什麽泡面，錢師傅快去炒份蛋炒飯墊補一下。”

大概是昨晚生意很好，老板對顧渺很是熱情。

蔡琴放下正喝著的果汁，星星眼看向顧渺，一臉迫不及待想要分享什麽的興奮。

見錢師傅起身急忙跟著跑過來搶走泡面，俏皮地說：“泡面沒營養，我們去後面洗菜，我有話和顧姐說。”

錢師傅笑著點頭，無奈地看一眼蔡琴，去廚房起火燒鍋。

被人拉到後面擺著不少蔬菜的院子的顧渺，看蔡琴搬來兩張小凳子坐下，一邊擇菜一邊驚嘆：“昨晚老板拍視頻發出去了，我睡覺時無意看到，顧姐又冷又美，太仙了，我估計今晚生意肯定更火，老板都進貨了好多食材。”

說完還不好意思笑了下，“和顧姐比，我就是個渣渣！”

倒是第一次見人這麽貶低自己，顧渺坐在另一張椅子上，彎腰幫著擇菜。

“你挺好。”

又冷漠又寡言的人一本正經說了這麽句話，蔡琴差點滑下椅子去，她傻傻笑著，擺手否認：“沒有啦，我都不能讓……”

似乎意識到自己要說什麽，蔡琴的話收了回去，低著腦袋小聲反駁：“總之顧姐是我接觸過的人裏最好看的。”

好看不好看的又不能當飯吃，見蔡琴安靜下來，顧渺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，專心做事。

她們是沒繼續這個話題，但這個話題卻找上了門。

晚上六點鐘，天還未黑盡，因為周五的關系，大排檔今日比昨日還忙，三位服務員和幾個廚子忙得腳不沾地。

大堂裏，門口右側的桌子能容納更多人，因此很多時候都會作為附近公司聚餐或者家庭宴客。

今天那邊早早來了一幫人，叫了不少菜，蔡琴要幫廚師們打下手出菜，外邊幾乎都是小智和顧渺在忙。

恰巧大圓桌子那些人要的菜好了幾樣，本來是由小智送的，可蔡琴沒找到他，便讓顧渺代勞。

菜送過去，人卻被喊住了。

光頭男人滿臉橫肉，食指點著桌子上的玻璃轉盤吊兒郎當地說著讓人不適的話：“聽說這的服務員，跟天仙兒似的，結果不過是個被人騎的？”

他聲音不大，但也不小，一桌子人都聽到了。

一群人哄堂大笑，說著各種不入耳的下流話，熱鬧得大堂裏坐下的客人都往這看。

顧渺擡眼看向二樓，老板的身子縮進去了，很明顯沒有打算出來替她解決麻煩。

這世界，哪會有那麽多溫暖的人呢。

手裏的塑料餐盤變了形，她笑了下，柔聲詢問：“幾位要酒嗎？”

光頭男人哈哈大笑：“當然，有酒，有這麽漂亮的妞，才不算白跑一趟啊，兄弟們是不是？”

“哈哈哈，對，就該是這個味，大哥威武！”

顧渺唇角帶笑，退回廚房那，一手一打啤酒拎過去放在桌上。

慢條斯理撕開包裝，剛要伸手拿酒，旁邊有只手伸過來搶先了。

一瓶又一瓶，十秒鐘不到，兩瓶啤酒撒了滿地，碎玻璃濺得到處都是，光頭男人被砸懵了，楞楞看著第三瓶砸下來，才反應過來。

“臥槽，你誰啊？你他媽有病啊！”男人抹著臉上的酒和血水噌地從椅子上彈起，拿起一瓶啤酒就要砸回來。

砸人的始作俑者甜甜一笑，蒼白的臉上掛著這種笑，特別詭異。

“對啊，剛從醫院出來，要不要看單子？”

說完看向顧渺，往前推了推啤酒，“一起砸啊！挺好玩的。”

一句話讓男人手上的瓶子砸不下來，他身後的小弟低聲念叨：“大哥，這像不像從那種地方出來的？你看，她外套裏邊還穿著病號服，鞋子左右腳不是同一雙。”

於是，這酒瓶子再也沒敢落下來。

再橫再莽再流氓，也怕情緒失常的神經病。

男人惡狠狠地看一眼周圍圍觀的人，掀翻一桌子酒和菜，踢翻椅子罵罵咧咧出去了。

顧渺都準備破財也要出口氣了，誰料半路出來個程咬金，將戲演全了不說，還全身而退。

到底，又欠了一個人的人情。

“謝謝。”這聲謝說的真心實意。

女人盯著她，笑呵呵地：“不怕我是神經病？”

顧渺將踢翻的椅子扶好，摔在地上的圓桌擺正，拿來笤帚打掃碎玻璃渣和酒菜，搖頭肯定地說：“你不是。”

雖然臉色蒼白了些，衣服也穿得有點奇怪，甚至鞋子都沒穿對，但那雙眼睛通透明亮，像是一汪清泉能滌蕩任何汙垢。

女人笑容更加燦爛，伸出手：“你好，我叫衛冉，見到你很高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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